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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睿:最好的法务在于防患于未然

关睿:最好的法务在于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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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法务的思维还处于一上来就否决对方,或者抱着对立的心态谈违约责任、谈争议解决,也许你还没有真正明白法务的工作是什么、法务的价值是什么。
曾经有部电影,里面有句话非常打动关睿:“这个世界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这句话实在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从一名没有任何法务工作经验的法律职场小白,到如今的新东方法务部总监,九年时间,关睿完成了自己华丽的蜕变,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踏实。
即使降薪也要去做法务
从公司副总到法务专员,给外人的感觉是一种“倒退”,收入也会减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关睿: 我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万国司法考试培训做了两年多的业务,当时负责内部资料、师训、学员辅导直至远程教育板块课程设计和业务拓展等工作。万国发展得非常快,我也从一名普通的员工晋升为远程教育板块的副总,这种跨越式的提升让我有点不踏实,就像是别人常说的“德不配位”的感觉。我一直觉得,过程可以加速,但阶段不可逾越,一步一个脚印才会走得更加扎实,再加上我是法律科班出身的,骨子里还是想从事一份与法律业务直接相关的工作,又不想离开教育行业,因此,新东方成为了我最好的选择。
我常常和朋友说,每一次经过新东方办公大楼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抬头多看一眼,什么时候能在这栋楼里有一个自己的工位就好了。2008年正好赶上新东方招聘法务专员,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参加了面试。
面试的过程顺利吗,自己都做了哪些努力?
关睿: 因为法务工作经验是进入新东方的敲门砖,在第一次面试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新东方拒绝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一周之后我收到了被录用的通知,我很庆幸也很感谢新东方给了我一个机会。
虽然薪水比之前少了很多,但我还是很开心能够加入新东方,机会难得,必须珍惜。虽然法律科班出身,虽然在学校学了7年的法律,但真正从事法务工作,对我来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为了让自己熟悉和适应这个全新的工作岗位,我几乎把可以查阅的公司每一份审核过的合同都拿出来重新学习了一遍。为了能够更快地融入到法务的角色当中,我对着合同将自己能够想到的修改建议和问题先写一遍,然后再与其他前辈的审核意见做对比,从中发现自己不足的地方。也学着思考别人做事情的方法,将所有的关键点都一一记录在工作笔记中,趁着同事有空的机会,也会拿着合同去请教,一点点地去问、去学,不断积累。当年的那一页页工作笔记,我至今还保留着,偶尔翻开看看,会很怀念那段时光,也很感谢所有不厌其烦帮助过我的同事和领导们。
做法务初期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关睿:做法务从一张白纸开始确实是很辛苦的,再加上新东方作为一家大型集团公司,业务板块众多,学校遍及全国,如何熟悉每一个业务板块和每一个下属机构,如何和各个机构的同事进行有效的工作沟通,如何让法律意见切合实际,这些都是不小的困难和挑战。
做法务专员初期,我也有被骂哭的惨痛经历。当时由于经验不足,总想着用法律人的思维去做事情,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可能存在风险,会特别执拗地提出来,很少给对方回旋的余地,所以时常因为意见不一致与业务部的同事发生冲突。当时有位校长非常严厉地跟我说:“为什么我之前这么做就没问题,到你这里就都是问题?为什么学校的合同一遍遍地改还是通不过?”我觉得很委屈,明明很认真地去发现业务部门存在的法律风险,最后被人质疑,吃力不讨好。这件事让我反思了很多,直到今天依然不断提醒着我,怎样才是一个称职的企业法务,怎样才能在合理防范风险的前提下帮助业务的达成,怎样才能和其他部门的同事达成有效沟通,怎样才能让别人认可和信任。
法务部的价值是什么
很多人认为打官司请律师就可以了,要法务部做什么?
关睿:在2010年之前,公司法务很少能够进入到公众的视野,行业内一些领军的企业或者外企,对法务的重视程度会稍微好一些,而国内大量的民营企业、中小企业,可能根本就没有法务部,或者没有法务人员。在多数人的意识里就是出了事情找个律师,或者外聘一个常年法律顾问,平时写写合同做做咨询,打官司的时候咨询一下律师或者直接请律师来代理就可以了,为什么还需要法务部?法务部的价值在哪里?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话题,直到今天这个问题也依然会被很多法律人提及。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关睿:一些业务部门刚开始和法务部门打交道的时候,有一种害怕的心态,害怕法务部对自己的业务说No,害怕法务部写一大堆邮件提示风险和指出问题,导致业务不能开展。所以当业务部门面对法律风险判断或出现一些争议纠纷的时候,他们选择的不是第一时间去寻求法务部的协助,而是宁愿悄悄地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种情况往往就是解决好了万事大吉,解决不好很可能就是把一个本可以轻松化解的小问题变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大麻烦。
我一直认为,出现任何矛盾,都要先从自己这里找问题。法务部在面对业务部的时候不能表现得太强势,更不能站在对立面上指责和推卸责任。虽然法律工作有它的特点和特定的思维方式与逻辑,但作为公司的一员,法务和业务以及其他所有部门,都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并肩战斗的战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法务要做的,是通过我们的专业能力帮助企业防范法律风险,并在合法性前提下寻求问题的解决方案。有了良好的关系,形成默契的配合,法务部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及早发现问题,让法律隐患在萌芽状态下得到纠正,法务部门的作用也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得以发挥。
另外,法务的很多工作,都是在防微杜渐,真正好的法务,不应该总是在救火,而应该在前期尽可能地防患于未然。比如日常的合同审核工作,看似常规和枯燥,但不容小觑。比如我们经常会租赁办公教学场地,除了常规条款,我们会考虑业务特殊性,因为要对接各种系统,因而对网络配置会有更高的要求;因为在周末和节假日也有课程开设,我们对楼宇的空调使用时间、电梯使用时间会有特殊的要求;因为是教育培训行业,我们对场地的安全性和周边业态以及租赁周期的稳定性都会有严格的要求;等等。也许就是多写一行字,多加一个条款,就可以在前期发现问题或者避免不必要的争议,而这些工作,我觉得是非常有意义的。
如何成为值得信赖的法务
如何让业务部门信任法务部?
关睿:首先要实实在在地深入到实际业务中去,用业务部同事可以理解的方式去帮他们解决问题。比如在审核合同时,法务人员说:“你们把一些在业务上不能接受的根本违约情形列举一下。”业务部门有可能根本不理解你要说什么、什么是“根本违约”,也没办法跟合作方进行合理的解释,一来二去就会耽误业务的开展。因此,在沟通上用一些非专业术语,用贴合业务实际情况的案例进行举例说明,可能会起到更好的沟通效果。
你有什么妙招吗?
关睿:为了能够尽快配合业务部的工作,我们逐步起草了一系列合同模板和合同范本,建立自己的合同范本库。这个范本不是法务人员坐在电脑前随随便便就写出来的,而是要有之前无数合同和沟通的积累,并且不断地和各机构同事沟通征求意见。我自己也曾直接去集团下属的一个机构工作了2个月,不断地和各个部门同事沟通,倾听和了解他们的实际问题。只有真正了解后,才可能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法律意见。
法务工作中,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参与商业谈判。这方面,你有什么感悟?
关睿:通过工作上的经验积累,我发现在商业谈判中,不仅需要法律思维,更多的是考验法务的商业思维。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我们希望达成的结果是什么,哪些风险是可以通过有效的过程管理避免的,哪些问题我们是可以让步的,哪些条件对我们是有根本影响的。
比如业务部门经常会问法务这样一些问题:一方提前解约,要提前多长时间告知比较合理?违约金写多少比较合适?房屋租金支付周期选择哪种更好?对方不同意分期付款怎么办?我们能够约定免责吗?对方提供的合同版本,一个字都不让改,怎么办?这些问题,哪一个是纯粹的法律问题呢?脱离每一个问题背后的商业活动,这些问题都无从解答。熟悉和了解业务的目标、流程、最担心的问题、最不能接受的结果,再结合法律逻辑和法律规定,形成法律文件,懂得必要的坚持,也明白适时的让步和妥协,才可能最终达成共赢。如果法务的思维还处于一上来就否决对方,或者抱着对立的心态谈违约责任、谈争议解决,也许你还没有真正明白法务的工作是什么、法务的价值是什么。
做好法务不是个容易的活
据说招法务很难?
关睿:我们每次招人的周期大概都不会少于10个月,要不停地看简历,不停地约面试,有的应聘人员专业能力很强,但是沟通能力有限;有的应聘者法律思维很清晰,但又缺少了能够迅速转换到商业思维中的能力。
法务的工作有时候并不像别人形容的那样多姿多彩,多么高大上,又或是一年可以做多少件精彩的案子或大项目,实际上法务的日常工作是非常枯燥和琐碎的。我也觉得每一个法务人都不容易,每天都在做很多事情,而且很多时候不能够立即显现出自己的业绩和成果。法务的日常工作十分细碎,对一个人精力、心智的消耗非常大,做一个称职的优秀的法务人员,既要心细如发,又要坚韧抗压;既要有很好的法律专业素养,又要对业务清晰熟悉;既要坚守原则,又要有非常好的沟通、协调和语言表达能力,对一个人的综合素质要求极高,真正能够达到这种标准的人并不容易找到。
有人说企业法务是企业的万金油,你赞同这种说法吗?
关睿:这话也对,也不对。大多数企业法务的分工,不会像律所那么精细化,做投资的根本不会考虑接知识产权的案子,企业法务可能确实要面对企业内部方方面面的法律咨询,因此表面看起来似乎就显得不那么高度专业化。但另一方面,我觉得,企业法务恰恰又是最专业的。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的特性,一名优秀的法务对自己行业的深度了解,是法务的核心价值之一。
作为新东方的法务,你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关睿:新东方是一个非常有教育情怀的地方,给你时间,帮助你成长。新东方有非常完整和科学的人才培养和选拔体系,我本人正是通过集团内部的“优才计划”和“英才计划”这一系列的人才计划,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机会,也帮助我在自己的岗位上快速地成长和提升,让我能够在法律职业道路上一直坚定地向前走。我喜欢这种企业文化,允许你稳扎稳打,允许你有一些时间沉淀下来做些事情,做正确的事情,做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这也是我非常喜欢新东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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